Friday, 29 March 2019

所謂的青春無限

我成長的那個年代,手提電話的功能都很簡單:打電話、傳短訊和拍些只有百多萬像素的照片。沒有sticker, 也沒有filter。有的只是那些極大頭和無憂(但又同時忸怩的)笑容。要在相片上加上蝴蝶結又寫個閃令令的名字,就得光顧貼紙相店。印象中青春無限該不是惟一的貼紙相店,但我卻怎也想不出別個名字來,可能真的沒有光顧過其他店吧。

青春無限店內裝潢簡單,只放了很多部日本來的貼紙相機和幾張高桌子。學生們喧嘩吵鬧的聲音和還有節拍強勁的音樂此起彼落,是個氣氛熱鬧的地方。「影邊部好呀?」「呢部會唔會好快就要畫完㗎?」畢竟那是「大拿拿」六十多元的消費,總不能太過輕率就下決定。下一步就翻開膠簾看看燈光如何,然後再作狀的弄幾個表情擺幾個V字- 但其實我們一個十元硬幣都未投入。

終於選好了機也張羅了很多硬幣回來後,終於可以開始拍了。因為機上的都是日文,所以都只能認真地憑直覺選擇。「喂喂喂揀邊個?」「是但啦呢個啦!」跳過一個又一個版面後,終於來到選美白程度的那一頁。「吓呢個太白喇好誇張喎」從拍貼紙相到今天修圖,口中說的是完全一樣的對白。總有朋友提議選最黑的那款,大家每次的反應都一樣:「不如淨係整黑你呀」。

又這麽折騰了一會,終於真的可以在鏡頭前盡情的展現真我了。比起緊緊的抱著對方,做心形手勢、背對背、雙手抓著相機內的欄杆像玩單槓似乎更是貼紙相機獨有的甫士。如果現在還有人這樣拍照,他們一定是在回憶過往的輕狂歲月。我們像名模一般不停轉甫士,但對時間的判斷稍有落差就會被相機記下動作只做到一半的靦腆。你以為和時間的競賽就此結束嗎?還有下半場等著你呢。

從一道膠簾穿到另一道膠簾,沒有彷如隔世的感覺,只有磨拳擦掌想好好大展畫功的興奮。貼紙相機是從來沒有語言選擇的,不論是排版還是背景設置,所有的選擇只能一如既往的憑直覺。「嘩你隻眼超大呀,哈哈哈!」「你邊有咁白呀!好恐怖呀!」看著照片中的我們,其實我們都是初代的蛇精男。我們分工合作,用那毫不細膩的筆觸寫名字、貼sticker。「喂快啲畫下另一張,冇時間喇!」「搞唔掂喎得番30秒,是但畫啲嘢落去啦!」這些對話原來在接下來的歲月是以不同形式在生命中重演 - 交功課如是,趕project亦如是。貼紙相機的吊詭之處是你永遠不知它會否加時,也不知它會加多少時。我們都盡力在畫,希望每一張都能好好完成。畫得漂亮的貼紙相固然教人心情大樂,但騎騎呢呢的、貼了幾個毫不搭調的sticker的那些好像更讓我們捧腹大笑。選好分割方法後,就是讓大家都好好休息的時間,屏幕會彈出一條問題,應該是問要不要把完成品存到電腦裡讓其他人都看到。雖然每次都是隨便選,不過還是希望那些照片不要真的被保存下來某天在貼紙相機重現吧。

「喂!有喇有喇!」友人指著相機旁那細細的出口大叫,接下來就是一輪熾熱的討論 - 「勁白痴呀你個樣!」「呢張畫得好靚呀!」大家圍成一團緩步走向高桌子,再小心地剪開照片。大家都珍而重之把照片捧在手上細細欣賞,有時會把照片排好,再拿去過膠保存;有時就會貼照片在常用物品上,例如計數機、卡套等等,上課時拿出來看看,又討論一下甚麼時候再去拍照。

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拍貼紙相了,上次見到貼紙相機已是在日本旅行時的事了。如果現在要拍,大抵也就擺不出那些忸怩的甫士。惟一不變的,是身邊還有你們,只要還有你們,就總會是青春無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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